“姐姐,你说什么?”
司徒湛惊讶的回过头看着筠,只见他俊美的容颜上布满了诧异,嘴角微微扯动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双眸闪烁,瞳孔中藏着一丝微弱的光。
见他这样子甚是奇怪,筠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我舍不得你还有阿枫他们,你们都是姐姐的好弟弟,有你们在,我也可以忍受一下。”
听到筠这滴水不漏的解释,司徒湛眼中的光黯淡了些许:“还有阿枫他们么?”
“那是当然了,阿枫多可爱啊,还有阿阳,阿阳也挺可爱的,虽然你是个书呆子,但是姐姐也挺喜欢你的。”
筠见司徒湛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这才开口安慰道。
奈何司徒湛似乎并不满意筠的回答:“姐姐不太喜欢阿湛么?还是说姐姐更喜欢阿枫他们?”
见少年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筠这才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哎呀,阿湛,你在想什么呢?姐姐最喜欢你这个板正的小书呆子了,真的。”
“噢……”
司徒湛应了一声,随即回过身往前走着,只是筠未曾注意到他那悄然勾起的嘴角。
二人往东走了半里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阿枫他们常常捉鱼的河流。
一阵嬉闹声传入二人耳中。
只见叶枫将裤腿高高挽起,此刻他身上衣物、头发全都被河水浸湿,像是掉入了河中一般。
“姐姐!你怎么来了?!”
叶枫举起手中的鱼看向筠。
一旁的苏阳也举着钢叉:“姐姐来了?”
“姐姐。”
“姐姐。”
只见少年们笑着朝她跑来,筠很快便迷失在了这一声声甜美的姐姐中。
“你们怎么浑身湿漉漉的?”
筠开口问道。
叶枫拧了拧长衫上的水渍:“姐姐,刚刚苏阳用水泼我,你帮我骂骂他!”
听到叶枫告状的苏阳自然有些不服:“没有!是叶枫先动的手,姐姐,你看我头发上全是水。”
说罢,苏阳便将头垂下来给筠看。
筠也被少年们这一来一去逗得不停的笑着,突然觉得呆在下界也不是件坏事了,回了那庄严肃穆的天宫中就没人与她玩乐了。
司徒湛将竹篓递给筠,随即蹲下身为她将裤脚挽起一些:“姐姐,你今日就先跟阿枫他们玩吧,我回去还有些事。”
“阿湛,你要走么?”
筠开口问道。
司徒湛点点头。
没想到叶枫这厮兴高采烈地将筠拉到河边:“好啊好啊,姐姐,你会捉鱼么?我来教你。”
苏阳连忙将钢叉递到了筠手中:“姐姐,你只要用这个对准鱼身,然后用力刺下去就行了。”
“像我这样。”
……
司徒湛背负双手看着这一幕,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
姐姐能够开心就好……
想到这里,司徒湛便转身离开
回到小屋后,司徒湛这才趁着太阳将屋内的被子都抱了出来。
秋日里的太阳十分珍贵,若不趁此机会晒晒被子,怕是以后再想等到阳光就难了。
将被子挂在树枝上后司徒湛这才坐在窗边看着手中的诗书。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也不知道姐姐在干嘛……”
……
“不行,不能再开小差了。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司徒湛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只见他将诗书放在案上,随即披上外衫准备去寻筠,角落中一把闪着银光的鱼叉引起了他的注意……
未等他走到村口,筠便携着两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往小屋的方向走来,司徒湛赶紧躲在了墙角,只见筠一只手提着竹篓,一只手拿着钢叉,看她脸上那副有些吃力的模样,今日应是有些收获。
“阿湛,你怎么蹲在这里?”
眼尖的苏阳一眼就注意到了蹲在墙角的司徒湛。
司徒湛有些尴尬的站起身:“这儿太阳好……出来转悠转悠,你们怎么回来了?”
“姐姐掉水里了,我们送她回来。”
苏阳开口道。
司徒湛这才仔细打量着筠,只见她身上披着一件褐色长衫,是叶枫的。
此刻的筠被微风轻轻一刮,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尖直冲大脑,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嘶…我们快回去吧。”
“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司徒湛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筠的身上。
感觉到三个少年担忧的目光,筠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们别那么看着我,就掉水里了而已,死不了死不了。”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姐姐,要是你死了,我们会很难过的。”
苏阳开口说道。
筠这才闭嘴。
只见司徒湛从筠手中接过竹篓和钢叉:“走。”
说罢,司徒湛便拉着筠的手腕往前走着,这也是筠第一次感觉到司徒湛有些不对劲,他手上的力气有些重,似乎是在克制着情绪一般,因为是自己的失误,筠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能任由少年拉着自己的手腕。
回到小屋后,司徒湛连忙在屋中点燃一小堆柴火,随即在柜子中翻找出一套白色长裙:“姐姐,你先换衣服。”
话音一落,司徒湛也不等筠回应,直接转身离开了小屋。
见他这副担忧的模样,筠也有些愧疚。
司徒湛合上门后便来到了院中焦急等待的二人面前:“你们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姐姐的。”
“阿湛,要不要给姐姐请个大夫啊?”
苏阳开口问道。
叶枫闻言便从怀中摸出几个铜板:“正好我这里有些铜钱,我们快去请大夫吧。”
“我会去的。”
司徒湛伸手拦住了他们。
见司徒湛表情有些冷,苏阳这才开口解释道:“阿湛,不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姐姐,当时是姐姐太想捉那条大鱼了,所以才跑的有些深了,我们本想去追姐姐的,结果姐姐跑的太快了。”
听完苏阳的解释后,司徒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对不起阿阳,刚刚是我太冲动了,你们身上也湿了,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放心,我会去请大夫的。”
二人对视一眼,这才一同离去了。
司徒湛站在树下,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自己一向是个沉稳的性子,今日怎么会如此冲动……
“阿湛,阿枫他们呢?”
筠的声音从司徒湛身后传来。
司徒湛应声回头。
灿烂的阳光下,那一抹美艳绝伦的身姿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女一般圣洁,即使身着一件最为寻常的素裙,此刻的她依然显得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司徒湛有些愣住了。
她的光芒有些太刺眼了,自己身处树荫之下,显得那么黑暗孤独。
姐姐终究是会离开的。
见司徒湛似乎是在走神,筠走到他身旁:“阿湛,阿枫他们走了么?”
“嗯。”
司徒湛应了一声。
自己又怎么惹着这个大少爷了?
筠也是一脸懵:“阿湛,你心情不好么?”
少年并未回应,只是默默收起了挂在树枝上的被子。
经过这十多天的相处,筠大抵也了解司徒湛的性子:“阿湛,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呀?”
司徒湛叹息一声:“姐姐,对不起,要是刚刚我在你身边,你或许就不会掉进水里了。”
“哎呀,阿湛,这不是你的错。”
筠轻轻拍了拍司徒湛的肩膀:“阿湛,你不要多想了,不过我今天捉了两条鱼呢,你会做鱼么?”
司徒湛开口道:“姐姐,你不是要拿鱼去换钱么?”
“我捉到了两条呢,一条拿去卖,一条给你吃,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呢,天天吃菜叶子怎么行?”
筠笑着说道。
见姐姐关心自己,司徒湛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姐姐,你还是拿去卖钱吧,我不喜欢吃鱼。”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肉的?
“我想吃嘛,阿湛,你给我做鱼嘛。”
筠抱着司徒湛的手臂轻轻摇晃着,似乎是在撒娇….
等等…血压有点高了
司徒湛倒吸一口凉气:“好。”
只见他应了一声,随即摸了摸筠的头:“姐姐,我先去帮你找个大夫,万一你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筠却连连摇头:“不行,找大夫得花好多钱呢。”
“姐姐,若是你真的感染了风寒,那我心中会很愧疚的。”
司徒湛抬头说道。
没想到筠却直接从竹篓里拿出来了一条稍微小些的鱼:“阿湛,我们今晚就吃这条鱼吧。”
见筠不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司徒湛便直接披上外衫出了院子:“姐姐,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为你找大夫拿点药。”
这孩子….
筠无奈叹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筠也发现了司徒湛是个外冷心热的小伙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他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段时日倒还把她照顾的不错。
来到郎中家后,司徒湛便直接将怀里仅剩的十个铜板递给了大夫。
认出是司徒湛,大夫也没收钱:“阿湛,你这进京赶考还需要用钱呢,这些小钱就不用了。”
“收下吧李叔,这些年我在您这儿欠的账太多了,若是您一直不要,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司徒湛开口说道。
见拗不过少年着倔强的性子,李叔这才勉强收了他八个铜板:“对了阿湛,年后便要考试了,你准备好了么?”
“嗯,今年是我第一次参加州县院试,我会努力的。”
司徒湛将药放在怀中。
李叔无奈叹息一声:“这科举考试也当真磨人,就算是中了秀才,那还要准备三年后的乡试,乡试得了好成绩之后才能参加第二年的会试,会试之后还有殿试,阿湛,你这压力属实有些大啊。”
“无妨,若是能考取个好功名,那我也算心满意足了。”
司徒湛开口说道。
没想到李叔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阿湛,你要努力考上状元,然后到皇上面前告御状,当年你父亲中举之后却被同县的富少冒名顶替了去,最后含恨而终,实在令人惋惜啊。”
听到李叔提起往事,司徒湛表情微微一僵,父亲的仇他怎么可能忘记?这是他内心深处永远无法释然的伤疤。
“我知道了,李叔。”
司徒湛沉声开口,正当他准备离去的时候,李叔却叫住了他:“听村里的大娘们说你家里住着个姑娘?”
“嗯,是我姐姐。”
司徒湛开口道。
没想到李叔却叹了口气:“阿湛,我知道你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也很孤独,但…名不正言不顺的,的确会遭外人非议,如果你觉得那个姑娘不错,就早日把事情定下来吧。”
闻言,司徒湛原本平静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红:“李叔…那是我姐姐。”
“你们又不是亲姐弟,有何不可?”
李叔笑着打趣道。
此言一出,饶是性子沉稳的司徒湛也有些忍不住扯起嘴角:“李叔,还是等我考取功名后再说吧,这些事情不急。”
李叔拿出帕子擦了擦药台:“还不急呢,万一被先下手为强了怎么办?”
“不会的。”
说罢,司徒湛便踏上了回屋的路程,在朦胧月色中见到村门后,司徒湛那颗有些躁动的心这才燃了起来。
要不然….就跟姐姐提一下这件事?
万一姐姐不喜欢我怎么办?
姐姐真的会喜欢我么?
我一穷二白,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颗还算灵光的脑子了…
正待司徒湛犹豫之际,一声虚弱的猫叫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也并未多想,北山村周围的野猫还挺多的,每到夜晚,它们便会集体出现。
不等他多想,那十分脆弱的猫叫声又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司徒湛摇摇头,优胜劣汰是大自然的规则,人是不能干预的。
“喵…呜….”
猫叫声更加虚弱了。
罢了,谁让自己心太软了呢?
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司徒湛很快就在一堆杂草中看到了虚弱不堪的小白猫。
“你怎么在这儿啊?你爹娘呢?”
司徒湛蹲下身将小猫抱了起来,小猫顺从的躺在司徒湛的怀中,只见它用头轻轻蹭着司徒湛的胸膛。
虽说司徒湛的确是个直男,但直男也抵不住这么会卖萌的小猫咪啊。
“那你就跟我回家吧,姐姐一定会喜欢你的。”
司徒湛笑道,随即用帕子盖住小猫的肚子,夜晚的北山村很是寒冷,不能让这小猫受了风寒才是。
…..
这边的筠刚把鱼给挪到了水池中,屋外便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筠不免有些担忧,按理来说司徒湛的步伐不会那么急,那现在又是谁来了呢?
“谁啊?”
筠开口问道。
屋外并没有传来回应,筠不免皱起眉头,随即悄悄从角落中拿起钢叉,那急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筠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姐姐,我….啊!”
一声惨叫声传来,只见司徒湛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抱着猫:“姐姐,好痛啊!”
“哎呀,怎么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把你的头给我看看。”
筠着急的说道。
本来想给“歹徒”一棍子的,没想到她却直接给了司徒湛一棍子。
司徒湛有些委屈的弯下腰:“姐姐,好像流血了。”
听到此话的筠也是十分自责,只见她急切的扒拉着司徒湛的头发:“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啊?”
话音未落,一块已经青色的疤痕便出现在了筠的眼眶中:“哎呀…都青了,对不起啊阿湛。”
见姐姐的表情很是愧疚,司徒湛这才笑着将怀中的小猫咪拿了出来:“姐姐,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哇,好可爱的小….”
筠忽然顿住了。
她虽然失去了仙法,但她还是能看出眼前猫咪的本体。
小猫朝着她眨了眨眼,随即用意念开口道:“上神,我是尧信啊。”
尧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是天帝派他来寻我回去的?
筠不禁面色一喜:“好可爱的小猫咪啊,阿澈,你先去做鱼吧,我想跟这只小猫咪说说话。”
“好。”
见筠喜欢小白猫,司徒湛也不禁感到高兴。
待司徒湛回了屋子后,筠这才将尧信放在地上:“尧信,你是不是来接我回去的?”
“那个….上神,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尧信吞吞吐吐的说道。
筠眉心一紧:“先说坏消息。”
“上神,您要在人间待满三年才能回去…”
尧信开口道。
三年?!
三年??!!
筠满脸写着绝望:“三年啊?!完了完了,历大劫了啊,那好消息呢?”
听到筠问好消息,尧信这才蹦蹦跳跳的来到筠身前:“好消息就是我会陪您渡过这三年的。”
“滚蛋。”
“砰!”
门被唰的一声关上,尧信一脸懵的坐在院子外,刚刚他是怎么出来的?
“上神!上神!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
尧信不停的用爪子挠着屋门。
筠这才将屋门打开:“放。”
趁着开门的空档,尧信一个压身钻进了院中:“上神,您别着急嘛,先听我慢慢跟您说,玄穹天神说三年后他愿交出雷电之力,所以天帝和清元帝君这才同意了这件事情。”
“好啊!清元!你卖女求荣啊!”
筠指着天空大声喊道。
尧信赶紧跳到筠的脚边:“上神您小声点!要是被那个书呆子听到就不好了!”
“他不是书呆子,你不能那么说他。”
筠开口辩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