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阳殿是沃野王府的主殿,仆兰柏虽名为沃野守将,但宫掖的制式却与平城内的皇宫相差无二。
整座殿群坐落在三层由大理石组成的地基之上,飞凤与青蛟两阁相对而立,突兀于前,坐落在元阳殿的两侧。自上望下,有一宛若龙尾的甬道,唤曰龙尾道,是进入元阳殿的正路,据说只比皇宫中的龙尾道少了九十九步。
殿内正中悬挂着沃野的图腾旗帜,是一面跃然于巾上的飞驰骏马,与之对立的则是抚冥的异兽。
仆兰柏正坐在元阳殿的高台上,七八步台阶之下便是如罗泰的席位。
如罗泰不愿意仰望仆兰柏,所以用一面铜镜反射着高台上的仆兰柏,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来消除心理的膈应。
大殿内点上了用鱼膏炼就的长明灯,此灯万年不熄,燃之有香,沁人心脾。
这些奢华的灯盏由纯金打造,一般只在沃野祭祀或重要节气时才点燃。慧兰负责接待如罗泰一行的所有事宜,却把长明灯摆了出来,将整个元阳殿照得通明,其中的小心思可想而知。
仆兰柏端起了满满一盏马奶酒,仗着自己比如罗泰年长几岁,地位也尊崇几分,豪气地说着:“阿泰,来!喝了这盏酒,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
雄狮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如罗泰,仆兰柏十分期待如罗泰仰视自己的模样,可如罗泰轻哼一声,若不是为了沃野的千匹良驹,他哪里会受这样的气。
他朝着铜镜端起了酒盏,不冷不热地回道:“随意。”
“阿泰还是如此!”仆兰柏哈哈大笑了起来,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愿望落空而变得失落,在他看来,如罗泰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心里的卑微。
慧兰迟迟没有出现在主殿之上,这让仆兰柏有些纳闷,传令道:“去通知王后。”
而如罗泰也对身后的易司明三人吩咐着:“你们去看看公主,她的行李卸下来了没有。”
“是,抚冥王。”
易司明早就被桌上丰盛的菜肴馋得直流口水,恨不得自己也坐下来尝一尝仆兰绍口中沃野鲜美的肥羊究竟是何种滋味。
如今让他离开,也算是一种解脱。
出了元阳殿的三人走在了沃野王宫之内,上一次他们只到了阁道,没能一窥王宫真容。如今倒是有机会好好瞧瞧这座让仆兰绍魂牵梦绕的地方了。
跟城墙上的白布不同,今日的仆兰王府披红挂绿,连庭院正中那六根雕刻着四爪蛟龙的汉白玉石柱都蒙上了大红的彩衣。
看来仆兰柏的表面功夫做得真是不错,仆兰绍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想到自己死后会有这样的待遇。
一面是地狱深坑,一面是歌舞升平。没有人会为仆兰绍的离开而感到悲伤,沃野城里翘首以待的是仆兰达的婚礼。
“我们还是别瞎逛了。”徐守宫谨慎地说着:“从这里往西走便是阿柔的房间,我们快过去瞧一瞧。”
“好。”忍冬答道。
易司明到不愿意去帮忙,他想在王府里面多逛一逛,“你们先去吧。我等会就来。”
徐守宫一听,皱着眉头,肃声道:“这可不是你瞎逛的地方。”
“如果我不瞎逛怎么会知道如罗泰的秘密?”易司明笑呵呵地回应着:“放心吧,我就在附近瞧一瞧,没事。”
徐守宫拗不过易司明,他带着南安前往了阿柔的住处。
易司明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着:“饭都没有吃上一口,怎么做事!”
说完,他便在王府里面闲逛了起来。
或许是带有特殊的运气,易司明真的就在里元阳殿不远的地方瞧见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但从那顶华贵的王冠来看,正是仆兰柏的妻子慧兰。
这位沃野的王后不在元阳殿里好好待着,却在这里站着,让易司明有些怀疑。
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在隐蔽处躲了起来,一探究竟。
可当他定睛一瞧的时候,他彻底傻眼了。
慧兰面前的不是元阳殿里的仆兰柏,而是一位身穿盔甲的将军。他的个头要比忍冬矮上一头,但也算是威武。
“铁汉,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吗?”慧兰问道。
穆铁汉是当年慧兰的送嫁将军,他自平城出,入沃野后得到了仆兰柏的赏识,成为了沃野王府八卫禁军的统领。
他对慧兰言听计从,当年穆铁汉将仆兰绍的母亲抓进了花洲,从而了结。往后的年生里面,也没有少帮慧兰做丧心病狂的勾当,越是这样,穆铁汉的地位就越为坚固。只要在沃野,除了仆兰柏这位二皇帝,他就是老三。
也有传闻,当年慧兰与穆铁汉之间有着非常的情谊,所以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才会为慧兰做牛做马。不过说这些话的人在仆兰达出生之后便没有了踪影,但恰巧在那一年,沃野的黑市里面却多了许多被割去舌头的哑奴。
“王后放心,所有事情都处置完毕了。”穆铁汉答道。
“有你在我就安心了。”慧兰长舒了一口气,坚定地看着穆铁汉,“我先回主殿了,你晚上来找我。仆兰柏应该要和如罗泰通宵喝酒取乐。”
“是,王后。”
易司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声名在外的沃野王仆兰柏竟然也是一位绿帽子王,不知道他在知道慧兰和穆铁汉的奸情之后,会不会杀了两人。
正当易司明想要离开的时候,一双女人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易司明的心咯噔了一下,但闻着不断涌入鼻腔的胭脂味,他的心里怪痒痒的。或许是昨夜的了无痕让他血液未平,他抓住了蒙在眼上的手,转头看了过去。
“好啊!哪里来的俊俏郎君!”浓妆艳抹的家伎笑呵呵地看着易司明,媚眼如丝地上下打量着:“都说抚冥的男儿如同豺狼,不知道你是不是如此!”
易司明猛咽着口水,再见到这万种风情之后,他再也无法忍受血液之中的躁动,拉着家伎就往沃野王府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