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红旗高高飘扬......”
带着红领巾的少年们,在阳光的沐浴下,高唱国歌。
......
梅子也在队伍里,她今年上三年级了,跟之前的骨瘦如柴相比,人群里的她,显得高大壮硕了不少。
此时,李瑞也上学了。
......
作为大姐,梅子肩上的责任也更琐碎了,上学、放学,全程陪护,作业辅导、检查
......
很意外,放学到家,妈妈赵凤和弟弟都不在......
或许是没心没肺,或许是因为作业太多,一进门李瑞就开始写了。
而梅子却四处张望,但都没有寻觅到他们的痕迹,于是她决定去方磊家看看。
此时,方磊妈正站在铁锅前灌着锅里热气滚滚的水。
“鑫鑫,你一个人在这呢?”李梅有些惊讶?
此时李鑫正弓着背坐在灶火前。
“妈去哪儿了?”李鑫抬起他那被灶火映照着的小脸,看着梅子。
......
正在干活的方磊妈侧过脸庞,撇了一眼。
很快,她停下手里的活,轻快得拎起水壶,把它蹲在地上,没急着盖上木塞。便蹙着她那蜡黄的脸焦急的说。
“你妈到医院去了”...
“你爸今天在工地上给...给摔了!现在在镇医院!”
她一边说,一边在围裙上抹着湿漉漉的手。
像一颗炸弹,李梅心里一惊!!!
“她把鑫鑫交给我就走了”话音未断。
她的心,又是一颤!!!
......
心就像被一团东西给困住了,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
“怎么办呀?婶婶”
“镇医院那么远?...你们就上你们的学,别管了,明早把鑫鑫放这儿,我帮忙带。”
......
可她的心,还是空唠唠的......
在方磊妈的一顿安慰下,她缓过神儿来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说着她拉着李鑫往出走。
“梅子,你们在这儿吃饭吧?”
方磊妈还在她家的厨房里喊着
“不用了!”梅子一边走,一边大声回应。
......
坐在灶头前的板凳上,梅子从身后的一个粗麻袋里掏了一把麦秆,塞进黑漆漆的灶膛里。
没有丝毫犹豫,她又拿起风箱上的火柴,取了一根。在盒子侧面的磷上,划了两下。
或许是因为用久了,磷面的大部分都已经被摩的光秃秃的。火柴没点着。但她也没丧气,又划了两下。
“呼......”她垂下拿着火柴的手,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火柴还是没点着......
可能是压力有些大吧,她眼神呆愣,盯着黑漆漆的灶膛。
......
无论如何晚上总得吃饭的?想到这里,她又重新开始点火了......
......
锅盖的边缘热气腾腾,李梅一只手拿起地上的水壶,另一只手揭开壶口的木塞,把里面剩余
的陈水,倒在厨房门口的地面上。
“瑞瑞,你过来烧火!”一边倒,她一边对着堂屋喊。
没能听到她的回音?她利索地把水壶放在灶台边,转过身,拿起水缸里的瓢,一瓢一瓢地给壶里灌着水。
......刚刚有所缓解的心情,又开始乱如麻!
“咕噜噜...咕噜噜...”热水在壶里肆意的流淌......
“浓浓的烟火气!”平时这个时候,她肯定是开心的。
可今天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水溢到了瓶口,她盖上木塞,把它放在了靠近门口的墙根儿上。
......
“做其它的,太麻烦!决定了还是炝点酸菜吧?”想罢
她拿了块抹布,在锅底试了试,“刺啦”一声,水汽腾起。瞬间锅底干干净净。她又从橱柜里端出油碗,往锅里倒了半勺菜油。
看来李瑞是等不到了!她不由得冷哼一声,罢了,还是赶紧来抢救火苗吧!
此时灶膛里只剩下红通通的一片。
又添了一把麦秆,和几根细细的干枝子,苗头被焖在底下,就等着蓄势待发了。
......
酸菜放在案几底下一个棕色的陶瓷罐里。还没靠近,就已经闻到一股浓浓的腌酸味。
或许是由于在地上放久了,或是因为泡菜坛口囤积的一点水,这一块儿的地面和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揭开用了许久的瓷碗,又是一股更浓烈的味儿,直冲着她的鼻子袭来。应该是表层发酵的白沫子所致,这酸味里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臭味儿。
本该稀松平常,可梅子还是侧了一下脸,来躲避那味儿。
......
捞了两大块,她又端来一盆清水洗掉糊在酸菜上的沫子。
再看看膛里的火,开始露出苗头了。
由不得半分懈怠,她顺手拿起大刀,快速地切起酸菜。
“噔噔噔...噔噔噔...”这项有节奏的运动,也带着底下的案板一起震动起来。
......
锅里油烟滚滚,此时她正拿着在橱柜上摘下的几根干辣椒。
她用手把它掰成一截一截的,一边掰一边等待着下锅的最佳时刻......
“滋啦“”一声,干辣椒在锅里迸溅起来,又是一股浓浓的烟气,伴随着满屋子炝出的香味。
......
随着酸菜的下锅,她胸口一阵起伏......
饭好了。
她们三个人做在厨房小小的方桌上。
今天感觉有些冷清,因为桌子上少了两个人。
“鑫鑫赶紧吃,咱儿今天得早点睡!”
没有新鲜蔬菜,只是几个热了的白馒头,和一碟子炝的热气腾腾的酸菜,可他们仍然吃得很香......
“姐姐,婶婶没说爸咋样了?”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李瑞竟然还能记起爸爸的事啊”。梅子心想。
......
或许是因为刚才折腾了半天,梅子今天也很饿,她大口咀嚼着混在口里的酸菜和馒头。
有些满足的说,“婶婶也不知道...”
“明天...咱们去镇医院看看”
“好!”
“我也要去!”嘴里憋满了馒头的李鑫,含糊不清的也吐了几个字。
“你行了,我们明天还要上学呢,带不了你!”李瑞刚夹了一口酸菜就上馒头,还没来得急咀嚼。
“这样吧,你明天还是去婶婶家。”
李鑫听过梅子的话,憋满馒头的嘴瞬间就没了兴致,一口...一口...的放慢了咀嚼的动作。
“这也没办法啊,你就安安分分的在那边呆着吧,别添乱!”
李瑞,这句话可说在点上了。
李鑫仍然锤头丧气似的的样子,不过他..再没做声。
......
夜已经深了,冬天的夜晚很静,只是偶尔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李梅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写作业。光线昏暗,但透过门帘底下的缝隙,李瑞和李鑫脱了的棉鞋清晰可见,凌乱的摆放在里屋的地面上。
......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充满平淡,但又不乏艰辛......
.......
冬天的早晨仍然是那样的黑,仿佛黑夜从未离去......
梅子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害怕?
“瑞瑞,起...来...”
她摇了摇李瑞,可是李瑞转过了身,仍然熟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只得穿上衣服,滑下炕...
摸着黑走到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墙上晃荡了几下,有些慌张,来回两次她才抓住了电灯的绳子。
此刻,她多么希望爸爸妈妈就在身边,可是堂屋的炕头上还是昨天的样子,被子和床单都还整齐的摆放在那儿。
......
里屋和堂屋的灯都已经亮了。可是院子还是很黑呀!她从堂屋探出身子,有些怯懦......
“瑞瑞,赶快起来,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嗯...嗯...”
虽然嘴里一顿哼唧,但她却一动不动。
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我给她穿吧。
想罢,她拿起她那厚厚的小棉袄,往她胳膊上套去。套上一只胳膊,又把她的身子往过一推,帮她套上另一只袖子。
摸着棉袄上脏兮兮的干鼻屎,她觉得她此刻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
“我给你把衣服穿好了!...赶紧起来!...”看着她熟睡的面容,梅子压低声在她耳畔试探着。
“..嗯....”嘴里迷迷糊糊的。
瑞瑞提起裤子,也从炕头上溜了下来
......
顷刻,她们俩已经呆在厨房里了。李瑞坐在被梅子点着的燃烧的灶火前,睡眼惺忪,双手拖着腮。
她的头发十分凌乱,两根辫子一前一后地翘在头顶上。
梅子则正在冒着热气的水盆里洗脸......
突然,她撇了一眼李瑞,此刻她突然觉得,她怎么就那么滑稽呢?
......
天亮了,他们手里捧着馒头,站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大口的吃着。
那是夹了炝酸菜的热馒头!
......
远处雾气缭绕......
不确定,今天到底是不是一个大晴天,但确定雾气很大,她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